2015 年,我還是一間網頁設計公司的負責人。
那一年,為了拜訪一位重要客戶,我特地花了一筆不小的錢,買了店家口中「當季的大禹嶺春茶」。
對當時的我而言,那已經是一份足夠體面的禮物。
產地夠好,價格夠高,包裝也足夠漂亮。我帶著它走進客戶的公司,以為自己準備得很周到。
客戶收到茶後,沒有多說什麼,只是笑了一下,請我坐下。
接著,他拆開我送的茶,泡了一壺;又從自己的收藏裡,拿出另一包大禹嶺,也泡了一壺。
兩只茶杯,被放在我的面前。
我至今仍記得那個落差。
從香氣、茶湯,到入口後留下的層次,兩杯茶像是完全不同的東西。
有那麼一瞬間,我下意識地想:
他那杯,才是真正的大禹嶺。
但很快地,另一個念頭蓋過了那份難堪——
我憑什麼這樣判斷?
我不懂製茶,也分不清梨山、大禹嶺、阿里山之間細微的風味邊界。
就算兩包都寫著「大禹嶺」,好喝的那包,也不代表它就是真的;不如預期的那包,也未必就是假的。
海拔、採摘時間、製茶師傅、發酵、烘焙、保存方式,任何一個環節,都足以改變一杯茶最後呈現的樣子。
我甚至無法確定,他收藏的那一包,是不是也只是另一個人告訴他:「這是真的。」
就在我還在兩杯茶之間反覆猜測時,他看著我,淡淡地說了一句:
「今年的大禹嶺春茶,還沒採收呢。」
那一刻,我沒有再糾結哪一杯比較好喝。
真正讓我難忘的,也不是他的舌頭比我靈敏。
而是一個我完全不知道的事實。
我花了足夠多的錢,認真挑選了一份禮物,也自認為做了功課。
但我其實不知道,自己買的是什麼。
我知道價格。
知道產地名稱。
知道包裝上寫著什麼。
卻不知道那些資訊,究竟有多少值得相信。
多年之後,我才明白,那一天真正留在我心裡的,從來不是兩杯茶的差距。
而是一個問題:
當一個人願意花更多的錢,買一份更好的茶,
他憑什麼相信,自己得到的,真的是他以為的那一份?
甚至,連賣茶的人、送茶的人,都未必能百分之百回答這個問題。
這個問題,後來成為了博序的起點。
我們相信,一杯茶的價值,不應只建立在「你喝不喝得懂」之上。
因為口感可以被討論,喜好可以不同,經驗也會有所差異。
但一款茶從哪裡來、何時製作、由誰完成、屬於哪一個批次,不應該是一道需要消費者用舌頭破解的謎題。
一份被鄭重送出的禮物,更不應建立在猜測之上。
好的茶,值得被品飲。
而一份真正重要的茶,更值得擁有一個可以被相信的身分。
我們想做的,不只是把茶裝進一個漂亮的盒子。
而是替每一份值得被送出的茶,
建立它應有的秩序。